第九章  重上战场（五）钢铁长城《十六》
第二天上午，我和团长、政委准时赶到师部，走进会议室就感到气氛非常严肃，而且会议室除了军长、师里主要领导之外还多了十几位我不认识的领导，我和团长坐了以后，我悄悄问团长这几位是谁？团长惊讶的说：“我也正感到奇怪呢，二师、三师的两位炮团团长怎么也赶来参加会议了？而且还有几位我也不认识，今天这个会议不是敌情分析会吗？怎么像作战会议！”
师参谋长看到大家到齐以后，宣布开会。
他说：“今天的会议是敌情分析会，但今天的会议和以往的分析会有点不一样，以往由侦察科先报告最近敌人的调动和动向。然后大家进行讨论。会议首先由炮团参谋长宣读他们团给师打的‘关于敌最近可能大规模进攻的报告’，其次，由各位参加会议的领导根据报告中提到的内容进行提问和讨论。最后由师长作指示。下面请炮团谢参谋长宣读报告。
此时会场上没有鼓励的掌声，更没有赞美的鲜花。只有大家猜疑的目光和彻彻私语的议论。当我拿着报告从后排向前走过去时，心情也是忐忑不安，这不安和紧张的心情倒并不是因为我要在这么多首长面前讲话，而是来自于这份已经打了，而无法撤回的报告。
虽说这份报告我巳找到了一些根据，但它毕竟是间接的情报，很难从根本上来支持这份报告。此时我最大的担心，就是在这帮既有军事理论，又有实战经验的领导提问面前，我很难自圆其说。倒时就不是丢我个人的份了，而是丢了整个炮团党委的脸了。此时我感到手中的报告已经变成了一个滚烫的“红薯”，让我摔摔不得，捏捏不得，欲罢不能。
当我走到台上，给大家敬过军礼后，我看到台下团长和政委支持的目光后，才把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这时我感到此时我不是单兵作战，我的背后是炮团上千弟兄们鼓励的目光。虽说这份报告在材料上还缺少一些情报支持，可它最起码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当我想清楚以后，我用平常心把报告缓缓的读了一遍。当我读完报告把头抬起看着下面时，连我也愣住了，只见下面的人，都抬着头呆呆的看着我，脸上都露出猜疑的神情，好似此时我已不是一个参谋长，而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神经病在发表‘歌德巴赫猜想’一样。整个会场静的可怕，气氛让人止息。整整十分钟，没有人提问，好似谁都怕先打破这种宁静，因为没有人提问，我又不能随便走下台，只能像一个‘呆鸟’一样站在台上，供大家阅览。
师参谋长终于熬不住这种压抑的气氛了，大声的对大家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要像娘们一样把话藏着掖着，谁先来讲。三团长你平时不是挺能侃的吗？怎么这时候机关枪卡壳了，快来说二句”。
在首长的威逼之下，三团长只好胀红着脸像个娘们似的站了起来，他说；“小谢，我刚才仔细听了一下你们团的这份‘敌可能在最近大规模进攻的报告’。这个论点是很吸引眼球，可支持这个论点的论据只有二点。一就是我们师目前守卫的402高地在广西前线位置特别重要。二就是越军在军事上喜欢报复，要用一场胜利来证明他们军事大国，军事强国的地位。我觉得这二点论据都不错，可我认为要支持你的论点还有点差强人意，你是否还有一些情报来支持你的论点，如果有你就讲出来，如果没有我不客气的认为你们炮团在危言耸听”。
下面一听三团长这么放肆的讲话，更是开始大声的议论纷纷了。我心里清楚如果我不能用论据说话，就阻止不了这场论战。
我说：“根据我最近获取的情报有以下几点，一，敌俘虏供称，他有一名在主力部队服役的亲戚来信讲，‘他们部队最近可能离开在河内附近的驻地赴前线参战。’从表面看这份情报并没有什么特别。我们目前在边境有几处区域都在打仗，部队上前线参战，这在情礼之中。
可请大家不要忽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们今天来参加会议的各级首长都参加过79年对越还击战，在那次战争中我军从云南，广西两个方向动用了十个野战军，三十多万部队打了近一个月，最远渡过奇穷河逼近河内，在这种越南首都可能被我军占领的严竣形势下，敌一军、二军几大主力也没有主动前出进入河内的防御体系，或者准备和我们在河内的外围正面交锋。可见敌总参谋部对其几大主力的重视程度。
当然也不排除敌人也许会用避其锋芒，诱敌深入的战法来针对我们。可是纵观历史上的军事斗争，两国交战首都被敌国占领，都是兵家大忌。这将会大大影响到本国将士的抗敌信心。苏德战争，‘斯大林格勒’和‘莫斯科’防御的苏军已经打到兵员，装备枯竭时，还是举行红场阅兵，义无反顾的把阅兵部队投入到首都保卫战中。从中不难看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首都在人们心中崇高不可替代的位置。
同时大家也可以看出，越军把他几大主力的位置放的比他首都地位还高。可他这次准备动用主力来博，可见他对这次战斗的重要性。
我猜想他可能要达到三个目的。一则准备用一场胜利来证明其价值：越军的二线部队能打，而且不怕死，战斗精神顽强对此我想在座的都和越军交过手，我就不多强调了。即然越军的二线部队都能达到这种水平，我想他的一线部队战斗力起码不能小视。他动用他的主力就是能够保证胜利的可靠度。
二则此处的战略位置非常重要：谁占领这处位置不仅能控制住一定区域，更重要的是在将来划定边境疆域时手中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三则这处预定的战场，具有能够隐蔽其战斗行动，打一场突然的战斗。以其最小的代价，来换取重大的胜利。
而我军目前防御的402高地，虽说防御正面不到十公里，可它地势在周围几十平方公里范围内是最高的，可以轻易控制越南境内数十公里的各种目标。这在广西边境几处边境作战的地形中它是唯一的。
二目前广西范围内几处作战情况来看，只有我们区域内，和敌作战的规模、频率、范围、等级等都是最小的。其余防御区域内都和敌人发生过团、营规模的作战，目前都呈胶着状。因为每天都在打，所以部队的警惕性都很高。而反观我们师，自从占领以后，虽说也打过几仗，可是规模都在连一级，而且持续时间也不长，我们目前和敌人也脱离着，长时间没有打大仗、硬仗，加上部队即将换防，人员更容易放松警惕，麻痹大意给敌人偷袭的机会。
根据我们师防御地形，及战场的情况，我认为都满足敌人可能进攻的条件。
另外从炮位雷达侦测大队获息，敌在最近几次对我前沿例行炮击中，曾经在其余火炮射击中，出现过‘152’加榴炮的射击。大家也许对越军炮兵的配制不是非常了解，越军炮兵的配制是参照我军的，而我军也是照搬苏军的。就是越大口径火炮，越配置在上层，越军在解放南越作战行动中，缴获了上百亿美金的军事装备，其中就有当时美军最大口径的‘175’榴弹炮。这个团就归属越军总参谋部，作为总部的战略预备队。听说，因为当时美军是把火炮留给了南越部队，可弹药留下来的并不多，加上南越部队又和北越部队进行了一些战斗，所以弹药更是所剩无几，越南不会生产这么大口径的弹，我们国内也没有这种弹药流水线，越军这支部队只能摆摆样子了。他们目前装备的最大口径火炮和我军一样，都是‘152’口径的加榴炮，也属战略预备队管。现在突然在我们前线发现敌‘152’火炮，可见敌可能对我前线攻击的力度有多大。同时，它试射时采用和其余火炮对我前沿例行射击时共同进行，这种做法只能达到一个目的，就是即达到试射的目的，又能隐蔽自已能存在。这种弥盖迷彰反而有点越描越黑。
综合以上二点，所以我认定敌最有可能即将对我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军炮团团长问：“你仅仅凭敌人有‘152’火炮出现，就认为是敌可能对我们进攻，是否有点牵强。我们是否可以想定敌人认为因为我军使同了‘152’火炮，而他现有的火炮无法和我军抗衡，他为了稳定前线的态势，他需要用该火炮来和我们对抗”。
我说：“这样提法当然没问题，可你怎么解释敌人为什么要隐蔽火炮的试射，同时怎么解释其余战场敌人为什么没有动用该火炮。”
一团团长问：“小谢，你提出的敌进攻的论点我巳经没问题了。我只想超范围的问一句，你估计敌人如果进攻，它的攻击规模可能有多大？攻击强度有多大？兵力有多少？战役时间可能有多长？”
我说：“我的报告主要是分折敌进攻的可能性，对你提出的问题我却实没有仔细想过。不过我可以根据我以前所掌握的情况和对越军的了解，粗浅的回答一下。
越军的作战思想到作战理论都是我军陈庚大将当时带的军事顾问团一手交出来的，他们和我军都遵循着一个作战原则，就是集中兵力打歼灭战。决不会打消耗战，或一线平推，总是想尽一切办法，穿插，包围，伏击等手段达到歼敌的手段。
我们师到此驻防巳经快一年了，我们有一个师的兵力已不是什么秘密。我们是从敌人手中夺来的阵地，阵地上能够放置多少兵力，防御的大致体系这些也无悬念可言。如果敌人认定我们第一线的防御兵力为一个团，按照我军的作战原则，三倍于敌的兵力。越军就是三个步兵团，加上预备队，估计越军步兵总兵力为4—5个团。
我军炮兵的数量也是公开的秘密，敌人要压倒我军，最少也要4—5个炮兵团。”
当我讲到这里，下面已是一片交头结耳，震惊大于相信。
我也知道这种震悍是有道理的。纵观79年对越还击战，敌人在广西方向总共就投入兵力5个师，加上公安屯等边防部队总兵力也不会超过十万人，而且也没投入重兵和我军一决雌雄，而这次怎么可能在一个点上投入兵力一万人以上。
一团长略常夸张的说：“小谢你认为敌人真有可能投入那么多兵力？”
我肯定的说：“只要敌人真的敢打这一仗，我相信他一定会投入那么多兵力的，否则连他自己也相信是攻不下这座山，即便是短暂攻占某一处，也是断然守不住的，更谈不上打赢这场战斗。如果是这样，他们这次行动也就失去意义了！”
一团长说：“小谢你还有其余问题没有回答我呢？”
我说：“我认为敌人会用偷袭的方式开战，这是越军的老战法了。从我防御的正面情况来看，敌人同时投入2—3个团的兵力是有可能的。炮兵肯定是急促射开始，在我炮兵还击后，除留2—3个炮兵团继续压制我阵地火力以外，其余炮兵会转入对我炮兵的压制射击，以保障他的步兵顺利攻击。
战斗强度估计是我们对越还击战以来最强的一次。战斗持续时间，我现在不好估计。如果我们顶住敌人的几轮攻击，把敌人彻底打垮了，也许持续时间会短一些。反之，我们阵地被敌人攻被了，则会打成一场消耗战，时间将很难说。”
二团团长说：“谢参谋长，你巳几次上过阵地，知道我们团的防御态势，你认为我们团防御敌人这种规模的进攻，可以防御多少时间？”
我严肃的说：“团长你想知道我的真话还是假话！”
二团长说：“军中无戏言，肯定是真话啦！”
我说：“我说出来你可千万不要生气，我推断过，大约4—5个小时。”
二团长叫了起来说：“小谢你没有被烧糊涂吧！我们团的历史你应该知道，在辽沈战役时，我们团顶住廖耀湘兵团几十次团以上的攻击，粉碎了他海上逃跑的可能性。他们也都是美式装备，火力也不差。而现在我们对付小小的越南，倒只能守住4—5个小时。你不是长了敌人的志气，灭了自已的威风吧！”
我说：“二团长，请你不要忽视这么一个事实。当年你们防守廖耀湘时，你的防御纵深有数十公里，你可以梯形展开你的防御兵力，而且那时的火力密度也没现在高，就说轻武器，那时冲锋枪还没有像现在这么普及，轻、重机枪也没现在这么多，小口径火炮数量也少。所以战斗的顽强性显的尤为重要。两强相争勇者胜！而现在你防御的正面4—5公里，可你防御的纵深只有区区几百米，这几百米巳把你的前哨几个阵地算上了，否则只有一百米。加上你现在的工事又不是永久性的，许多都是钢板工事，这种钢板抵御枪弹还行，但在炮弹的爆炸面前，绝对是不堪一击的。你想，敌人第一轮攻击，肯定是4—5个炮兵团一起开火，在二十分钟内将落弹上万发，每个平方米落弹7—8发，你第一线的一个营最少减员一半以上。这时敌三千多人已经冲到面前，你怎么阻挡住。”
二团长说：“我还有另外二个营可以支援上去，并且你们炮团也不是吃素的，可以拦阻射击吗！”
我说：“团长你可以投入你的全部预备队，可你想过没有，当敌人对山顶炮击时，此时你的二-三线预备队都在山的反斜面坑道里躲着，当敌人炮火转移到山的反斜面时，你的预备队要穿过上百米敌人的炮火封锁线，是否能够穿过，我现在要打一个问号？即便穿过，还能剩多少人能够投入战斗又是一个谜！
当然我们炮兵也不是吃素的！肯定会全力以赴支援你。可是我刚才巳经讲过，敌人必然是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展开攻击，如果我们事先不做好充分的战斗准备，敌人突然出现在阵地前面，即便让我们拦阻射击，我们可能也无法有效实施射击。除非你的阵地上都是‘王成’式的人物，个个都在报话机中喊着向我开炮。可我们的炮弹怎么能砸向自己战友们的头上呢！同时，敌人也一定会用炮火来压制我们的火炮，到时我们到底能有多少火炮实施拦阻射击，此时我真的无法回答你。所以我估计你能守3—4个小时，也许更短。”
二团长说：“小谢，我觉得你在进行敌情分折时，是否把敌人讲的太强大，把我们的战斗力讲的太弱小。”
我说：“团长，对不起，我现在不是在分折部队的战斗力和精神面貌，对这个问题我想我们在座的都很清楚，这是没的比的。我说的是数学问题，一发‘152’炮弹落地，毁伤的面积是根据地质的情况而定的，最小7—8，最大100多平方米。你想你的阵地每平方米落弹7—8发，你的人员是血肉之躯他能够承受的住吗！
当然我也是我们军队中的一员，我清楚我们的军队是能够打硬仗和恶仗，战斗力绝对是超一流的。可是我们必须承认在钢与火面前，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这点在抗美援朝上甘岭战役时体现的非常清楚，虽然我们最后是守住了，可是我们的整整二个军都打残了。”
军炮团团长又站了起来问我：“谢参谋长你认为，在即将发生的这场战斗，步兵和炮兵谁将唱主角。”
我说：“我认为是炮兵唱主角，当然我说这句话，并不否认步兵在战场的作用。可是从我们攻占402高地及防御402高地，炮兵所起的突出作用，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敌人真的进攻402高地，我想只要我们炮兵数量足够多，弹药充足，在阵地前筑起几道炮火封锁线，将大部分进攻的敌人消灭在途中，真正能够冲到阵地前沿的敌人就凤毛麟角了，便于我们步兵收抬了。反之，步兵足够多，而不能压制住敌人火力和无法将敌人消灭和阻挡在前沿以外，则大批敌人一旦冲到阵地前200米左右，阵地就很难保住。”
我说完这话，我就知道步兵同志们心里肯定不服气，而且军，师二级首长都出自于步兵，我这话明显有点打倒一大片的感觉。
这时下面除了议论纷纷已没有人再提问了。
师参谋长问道：“大家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下面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