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上战场（五）钢铁长城《二十》
散会以后，我走到正房，只见一帮参谋坐在那里无事可干，在即将大战来临之际，他们显得无所事事。而我们忙的恨不得人都扑上去了。你说我心里闹火吧！我脸一扳，骂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转念一想，不要刚开始工作，就给人家一个凶巴巴的像一个没文化的军阀。加上他们没工作可干，也不能全部怪他们，我们没能及时给他们按排工作也有关系。
又换上一幅和善的表情，在他们各自介绍完自已的姓名及情况以后。我根据他们原单位所从事的工作，给他们每个人都按排了一堆工作，并限定了各自完成的时间。望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我不禁心里一阵得意，当领导就是好，只要动口不用动手。所以大家都愿意去当官，看来是有其道理的。
刚想坐下来喝一口水，参谋们就铺开军用地图，和我一起研究六个炮兵团新阵地的位置及座标。本想拒绝他们，可看看他们渴望的表情，加上预设阵地也只有我最熟，估计我不出手，他们也搞不出来，就趴在地图上干了起来。
二个预案的上报，明天上午会议的内容，三个炮团的卸载，编队，开进。阵地的构筑，弹药的补充，通讯的保障等等。忙的小张给我面条热了好几回，也没顾的上吃。到了晚上十点，面上的工作基本落定。
刚端起饭碗，师长来电话说：“师部会议刚刚结束，第一对炮兵重组预案虽然有争论，但还是勉强通过了。大家的担心和我们原先想的一样，本来每一个炮兵团都是齐装满员，指挥、通讯、后勤等都是现成的，拉上来就能战斗。可能从炮兵集群指挥上确有不畅的问题，可仅仅也就是指挥上慢了半拍，对战斗的影响到底有多大？目前也只是猜想，谁也没有一个准确数的概念。而如果我们在战斗前不能及时，有效的整合好炮兵团，则会直接影响到战斗力。那时就不仅仅是慢半拍的问题，甚至会影响到战斗能否胜利的问题！
当时会议上出现了僵持，这个重大决策确实很难下，当时连我都有点举棋不定了。最后还是军长一锤定音。老头子对你可真是信任，在这么重大事情的决断上，如果没有领导对你的充分信任，是没有可能帮你拍板的。话老实话，我是跟着老头子一路上来的人，老头子是一个绝对讲原则的人，他绝对不会因为你是某人的亲属而改变他对事物的判断力的。所以说这次老头子提名让你当师付参谋长，统管六个炮兵团已属破格提拔，现在又支持你重组，我觉得老头子对你的人格，能力是深深的相信。
我和你说这事是告诉你，你千万不要辜负领导对你的期望和信任。此事太重大，一定要慎之又慎。
第二，对炮兵防御预案：大家对你们从单纯的配合步兵防御到转为用炮火主动进攻，都认为这是边境作战特点的战术延伸。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新思路。都普遍认可这个预案。就是希望你们准备的再细一点。如你们的战役想定是建立在敌人夜间进入，黎明进攻。则你们可以利用观察上的优势，指挥炮火歼灭敌人。可是如果你在敌人攻击的时间上发生偏差怎么办？敌人是夜间进入，夜间攻击怎么办？你没有了眼睛你怎么反攻击？或者敌人是否有可能乘座坦克和步兵输送车越过你的炮火封锁线，从402高地的半山腰实施攻击。从理论上讲，越军是有这个实力，也是有这样的装备。当然我也猜想到了，你预留了一个122的加农炮营就是为了防坦克的。总之大家认为方案总体思路是对的、就是在考虑的细一点，可能碰到的情况在想的复杂一点。你们抓紧时间研究完毕以后在报一次。
不过从你刚到指挥所就能送来有这么独立见解的报告，我还是非常开心的，证明我们当时提你没提错。看完你们的报告后，原来对你能力有怀疑的人也都服气了。不过战争才是检验你能力的唯一标准。我和军长都希望你能不辜使命。”
我说：“首先谢谢首长的信任，我会按照首长的指示，精心按排好重组，在后天全部完成重组，并做好战斗准备。防御预案我今晚在补充一下，争取明天一早将预案报上。师长请你转告军长，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好炮兵指挥工作，不让领导失望，让炮兵在这次战斗中，充分发挥它的特长，坚决打赢这次战斗。”
师长说：“小谢你永远要明白一点，你现在所做的工作，绝对不是为了某一领导，不是在报恩，你是在履行你一个军人应尽的职责，这是战争来临之际军人必须的选择，是没有退路的。请你永远记住这点。”
我说：“师长我今天终于明白了军人在战争来临时他的应尽职责了，我会努力去争取的。”
接完电话，赶紧随便拨拉了二口面条，和孙科、杨处及其余几位作训参谋在一次仔细讨论研究二个预案。当把二个预案都补充完毕时，天空巳露出鱼肚色。大家趴在桌上小息片刻，天空己大亮。赶紧赶到门口，迎接炮团的各位主官的开会。
中国是礼仪之帮，最讲究一个礼字。对于今天是否到门口来迎接，他们认为我现在已经是师首长了，在屋里等待就行了。门口迎接由他们代表我去就可以了。可我想了一下，这样做不好，刚当领导就摆出一个领导的样子，不足于服人。加上这六个炮兵团的主官不论兵龄，岁数，资历，战功，经验都是我这个小字辈的不能比的。还是谦虚一点为好，礼多人不怪！
虽说一个晚上几乎没睡觉，头都有点晕晕的，可是必须抖擞起精神。我满脸微笑的握着每一位炮团领导的手，把他们送进院内，显出有十二份的诚意。老团长和新任的姜参谋长最后才到，我这时才把本质露了出来，拍着团长的肩膀说：“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昨晚也不来一个电话，把兄弟扔在这儿也不过问了，真让我寒心啊！”
团长说：“你小子高升了，巳经成为师首长了，还需要我们这些做下属的给你关心和帮助吗。今天你在门口一站，我就知道你小子已经不是给我当参谋长时的“德兴”了，懂事了，已经不需要我这个做哥哥的不断提醒了。你一下子离开我们，你不要说我和政委及司令部一帮参谋都不习惯，有几个电文的处理，我出口就说去找“小谢”去。参谋对我说谢参谋长不在了，我才反应过来。本来昨晚真准备给你打电话，想问问你那儿的情况，看看我能帮什么忙？政委说：‘小谢刚接手，肯定千头万绪，我们可能帮不上忙，也许会影响他的工作思路。还是让他慢慢适应，应该相信小谢的脑子够用’。我想想政委讲的话也有道理，我才把巳经接通的电话挂了。我今天一看你的状态就知道你昨晚没有消停，不过你能强颜欢笑在这里迎接，我就知道你能够忍辱负重了。只要你能有这么一种心态对待工作，你就一定能够战胜各种困难。“
我激动的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团长也！”
团长说：“别那么酸酸的，快进去吧”
正屋里摆了一长溜桌子，桌子上铺了一层军毯。大家围着桌子就座。我和孙科、杨处坐在会议桌的一端。孙科看了一下人员都到位了，转头向我请示了一下，我点点头。孙科说：“根据师长的指示，上午抓紧时间开一个炮兵会议，会议主要由我和杨处长宣读一下二个预案，然后由谢参谋长讲话。首先请杨处长宣读师指批准的六个炮兵团在战区的重组方案”。
杨处长打开草绿色的保密文件夹宣读到：“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师命令……”。杨处长宣读完重组命令以后说：“因为时间仓促，在命令中有些事情来不及明确。现在明确一下。
第一，为了方便指挥：各单位的呼号如下，一师炮兵团为122榴弹炮团，呼号01，各营为011，012，013。各连以此类推。二师炮兵团为160重迫击炮团，呼号02，各营为021……。三师炮团为130火箭炮团，呼号03，各营为031……。军炮团为85加农炮团，呼号04，各营为041……。炮兵师炮一团为130加农炮团，呼号05，各营为051……。炮兵师炮二团为152加农榴弹炮团，呼号06，各营为061……。军炮团122加农炮营，呼号07。各连为071……。
第二，各炮团交接的时间为：三个明天到达战区的炮兵团，以进入战区时间为准，进入战区根据火炮的型号由各炮兵团互相进行交接，然后进入各自射击阵地，做好阵地的构筑，伪装，通讯等。在进入战区的主通道上会有我们炮兵指挥所的人员负责各炮兵团之间的协调和指挥。
第三，目前担任前沿防御任务的三个炮兵团，在其余部队全部进入阵地，完成射击准备以后。根据炮兵指挥所的统一命令，才能进行移动进入新阵地，做好新的射击诸元准备。
第四，为了隐蔽我军的作战企图，各炮团在开进途中和进入阵地以后，严禁无线电台联络。开进途中用旗语和摩托通信员联络，阵地用有线联络。
第五，各参加重组的部队，营以下部队全部编入重组序列，包括编制内的汽车，弹药，人员，通讯器材等。各部队不允许以任何理由抽调以上人员等，一经发现则以战场纪律论处。团一级编制不动，包括团三大机关，指挥连，汽车连，修理所，警卫排等。
第六，通讯保障：各炮兵团的内部通讯保障由炮兵团自己解决。炮兵团原先对上的联络不变，现在增加对炮兵指挥所的二瓦单边带电台一部和报话机二部，有线二条，以上通信由师通讯营负责开通和保障，请各炮兵团协助。我的话完了。”
孙科说：“炮兵防御预案刚才已经下发到你们手上，我就不念了。我主要强调此次炮兵在制定预案时和以往在制定预案有些什么不同点。第一以往偏重防御而忽视炮兵的进攻。第二以往偏重配合步兵而忽视了炮兵的独立性。第三以往偏重炮火拦阻而忽视了炮兵的歼敌。第四以往偏重白天射击而忽视了夜间射击。第五以往偏重榴弹的射击而忽视特种弹的射击。第六以往偏重一个炮团的群射击而忽视了多个群的联合射击。请大家回去以后仔细研究各自的战斗任务，认认真真的做好战斗准备。下面请谢参谋长讲话。”
不知谁先鼓了掌，紧接着大家都鼓起掌来。把我闹了个大红脸。我连忙摆手说：“谢谢各位领导对我的鼓励和支持。说老实话我今天能代表炮兵指挥所大战前来讲几句话，我心里都愧的慌。我谢军有何德、何才在即将爆发的战斗前布置战斗任务。今天出席会议的每一位领导也许都比我强。可是师党委即然选择了我，我必须不折不扣的全力以赴的去完成任务，这是我目前职务，职责所决定的。请各位团长能够支持我的工作，如果对我有什么意见，请战后提，在战斗中必须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两个预案，孙科长和杨处长已讲的非常清楚了，我就不炒“冷饭”了。我只想讲一点。就是这次战斗的形势将会非常严竣。也许会有人想，我们这次有六个编制齐全的炮兵团参战，这在我军历史上也是少有的。我们面对的是小国，79年对越还击战的手下败将。又有准确的情报支持，不是仓促应战，又有充足的弹药，又有这么好的地势和这么优秀的部队。地利人和都被我们占了，还有打不赢的道理。
可大家想过没有，这次作战炮兵将担负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如果不能阻拦或歼灭敌步兵，阵地肯定失守。如果我们不能压制敌纵深炮火，阵地也肯定失守。所以这二种情况都不能让它出现。要想不让它们出现，则炮兵必须二线作战。二线作战我们的火力将大大减弱，可这又是没有选择的。而反观我们的对手，他们虽说是小国，可他们在军事上并不是小国，起码打败了世界上头号军事王国。所以他们完全有能力投入更多的炮兵来和我们作战。到时很可能是一场炮兵大战。我说这话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要大家做好准备。而是要大家做好足够的牺牲准备。
命令中已经明确，前沿观察所由一师炮团负责，就是说观察所是我们炮兵的眼睛一刻也不能中断，而前沿又是敌人攻击的主要目标，在这么猛烈的炮火下牺牲难免。则观察所的人员必须前赴后继。请一师炮团准备足够多的观察所人员顶上去，一定要保证整个炮兵群的眼睛不能灭。
这次炮兵的二大任务都非常重，决定了炮阵地没时间，甚至也没地方进行阵地转移。所以在命令中除火箭炮团有预备阵地外，其余团都没有预备阵地。就是要大家像“韩信”一样背水一战，用顽强对顽强，用意志对意志，用钢铁对钢铁。在不超过最大发射速度的前提下，炮火一分钟都不允许停，不要怕伤亡，不要怕牺牲，勇敢顽强，拼博到底。这不仅是对战士们，也是对我们今天在座的各位领导，都必须要有“马革裹尸还”的准备。
因为战争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太短了，也没办法给大家讨论时间了，希望散会以后，大家抓紧时间按照预案去做战前的各种准备，保证明天各炮团重组和进入阵地，做好战斗前的一切准备。最后希望各位领导在保证战斗胜利的基础上，各自珍重，我保证在战后请大家在县城最好的饭店里喝酒！”
在一阵掌声中散会。
我把大家逐一送出门口，最后老团长走到我面前，我紧紧握着他的手说：“老团长对不起了，我把观察所这最困难的任务交给你了，你不会骂我吧？”
他说：“瞧你小谢说的，我们是这个师的炮团，我们不上谁上！你这样按排对，否则我还要骂你呢！还有这次我可是拼命了，你对我的承诺可千万不要赖掉啊！否则我会在阴间骂你一辈子的。”
我含着泪说：“承诺我永远不会忘，即便我们俩都牺牲了，我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也会把“玫玫”抚养成人的，这点你已经不用担心了。可是我还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打完这一仗。我们战后还有许多话要在一起说呢！”说完我把他紧紧抱了起来。此时无声胜有声，于无声处听惊雷。
我望着他慢慢的走向汽车，上了车后把头伸出窗口笑着向我挥手，我也拼命挥动着手，一直望到汽车没了踪影，我还略有所失的站在那里。当我慢慢转过身来时，只见炮兵指挥所的所有人都站立着，脸上都露出送别将士们出征时悲状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