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上战场（五）钢铁长城《二十一》
一个脚步声在我床头边响起，我习惯性的用右手去摸在枕头下放着的，已经上了膛的五四式手枪。只听到小张轻轻对我讲：“参谋长时间到了，该起床了”。
我伸出左手，看了一下从不离手的那只上海牌军用夜光手表，时间指在4：30分。我边说知道了，边爬起身来。广西的天气是典型的东南亚热带气候，连晚上都把人热的直流汗。好不容易和天斗了半天才睡着。又到吹起床号的时间了。晚上睡不好，白天直犯困，但还要撑起精神来对付小鬼子，真叫人痛苦万分。我就在此落了一个心病，以后只要有人叫我到“两广”去出差，或旅游。打死我也不去了！
我赤着膊，穿着“共军”特有的黄色的大裤衩，在水井旁边简单的冲了一个凉。随便拨拉了二口饭，穿上军装，扎上皮带，挎上手枪，拿上冲锋枪，戴上钢盔，向院外走去。
门口已经停了一溜全新的北京212吉普。我诧异的对驾驶员说：“那来的这么多新车？”
驾驶员说：“刚分的，听说是总装专门分给参战部队的，师部那里还有一大批，挺用！”
我笑着说：“这样看来还是打仗好啊！以前亠辆破吉普除了四个轮子能转，其余都乱响了，也没人给你换。现在到好，想找一辆破车也难”。惹来大家一阵笑声。
炮兵指挥所的弟兄们刚上车，师部门口几台吉普就打着大灯开了过来，李付师长在车上向我挥挥手，我们四台吉普跟在他们车队后边也出发了。开出去没有二公里，岔道旁停了十几台吉普，还有二部电台车。我把车辆速度放慢，在经过他们车队时，我也向他们挥挥手，三个炮团的指挥车也随着我们向300公里以外的火车站进发。
师指对这次三个炮兵团进入非常重视，除了命令李付师长和我们炮兵指挥所及三个团的指挥机关赶到火车站进行现场指挥以外，还调动了二个县的民兵沿途警戒，并派出20多人的道路交通调整哨负责沿途指挥。师首长怕我们这支炮兵的指挥灵魂出现意外，特意从警卫连调了一个排的兵力负责途中安全，共三台吉普，分在车队的前，中，后。
领头是一台“大屁股”北京212吉普，在前后排中央加装了一根杆子，上边架了一挺五六式班用机枪，长长的弹链挂在地下的弹盒里，一名戴着钢盔，戴着风镜的战士守卫着机枪。付驾驶位置座着他们连长，
这小子是军区后勤部部长的儿子。1、85米的个子，战前在军区篮球队打组织后卫，听到打仗后死活要上前线。他爸爸只好和师长讲，师长也得罪不起部长的公子，就把他放在相对保险的警卫连当付连长。没想到这小子脑子挺活，把几位师首长伺候的挺好，他们连长调到下面团里去当营长以后，就把他提成连长了。这小子最大的本事就能扮酷，现在戴了一顶有迷彩色的钢盔和一个大墨镜，把军装的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腰间别着一根不知从那个军用仓库里找来的，上面可以插子弹的皮带。皮带上还配了一个简配手枪套，手枪套里插了一支露出枪把的五四式手枪。他的后边座着5，6名拿着冲锋枪的战士，也跟他类似打扮，搞的跟美国大兵一样。我因为经常去师部开会，也就和他认识了。加上他知道军，师二级首长比较欣赏我的军事才干，他和红红也是一个大院的子女。所以关系更近一些。
我每次看到他都骂他，“打仗的本事不大，扮酷的本事倒挺大”。
他休养挺好从不生气，总是笑嘻嘻的对我说：“谢哥，你这种人天生就是为打仗而生，打仗而死，和我老爸他们一样。而我们这帮在军队混的体育兵，天生就是刻意扮酷去骗小女兵的。我们俩就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不到一块。所以你也不用骂我，再骂我也不可能成为你这样的军人。你就理解万岁吧！”
这里靠近战区，路上没有什么汽车，所以我们都开到80迈，九点钟不到我们车队就进入靠近火车站的街道上了。街道旁己经停了一长溜拖着火炮的军车。突然，我看到我们车队的前方街道上，两路军车挤在一起，有一帮军人围着好像在吵架。我们车队也没办法行进了，只好停了下来。我看见李付师长准备下车，我赶紧命令驾驶员快开上去，汽车停在李付师长车旁。我对李付师长说：“您不用下车，我去处理” 
李付师长点了点头说：“叫他们快点让开”。
我说：“明白了”。
我赶紧带着参谋和小张跑过去，挤进人群一看，两个干部模样的人，扯着嗓子在互相对骂，凶巴巴的样子就差没拔枪了。我大声的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俩个人听到我大声的质问，转过身来对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可能觉的我这么年青，也不是什么大官。就说：“你是哪路的大葱管到我们头上来了。”
小张一听就火了要冲上去。我知道这小子的狗脾气，让他冲上去这俩人脸上肯定挂花。我忙用手按住。这时参谋骂了起来：“你们他妈的新兵蛋子，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小连长，你们连师参谋长也敢顶，还不赶快向首长报告！”他为了强调我的身份把“付字”也免了。
军人到底是军人，职务低的服从职务高的基本素质还是有的。这时俩个人赶紧立正，一个报告是三师炮团122榴弹炮连连长。另一个报告是二师炮团加农炮连连长。我问“为什么在大街上吵架？”
俩人又像吃过火药一样指责对方不让路。我大声说：“别吵了！你们把路全部都占了，还在马路中间吵架，甚至还想动粗，引来这么多老百姓观望，你们这时是军人还是土匪。还没有上战场就要拔枪，军队把枪发给你们是干什么的？是让你们上前线去杀敌人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显威风的。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即跑步回到车上，听从我们参谋的指挥。等进入阵地后立即把检查交过来，听到没有”
这俩人听完我的话以后还不动，往我旁边看。我猜肯定是他们团团长在我旁边，他想听到他们团长的命令。我嘲讽的说：“怎么我的命令还不及你们领导的命令吗？”
我就听到身旁二声怒吼：“没听到参谋长讲话啊！还不滚到车上去，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够，等你到阵地以后再找你算帐”。
只见俩人边敬礼边大声的说：“是”转身跑向车队。
二师和三师俩位炮团团长向我道歉说：“参谋长对不起，我们教育部队还是有问题，我们回去以后立即把检讨交上来。”
因为他们毕竞和我不是一个师的，我觉得这时候训斥他们还不如收买人心更好。我严肃的说：“事情本身是严重的，但没有引起什么严重的后果。加上他们的出发点还是想尽快上前线，所以就不用追究了，他们俩人的检查就到团里即可。如果战时他们俩个表现突出，就将功补过。如果表现差，新帐老帐一起算。你们看怎么样？”
俩位团长马上说：“没意见。”
我问道：“炮兵师130加农炮团长来了吗？”
只听到旁边有人答：“到。”
我说：“三位团长都到了，现在我命令三个团现在已经卸载的和即将卸载的火炮和车辆，如果巳经成营建制了，则立即组织以营为单位向战区开进。如果是连建制则立即以连为单位开进不要等。进入战区以后各炮团根据重组预案立即引导各自部队进入阵地。途中各部队要服从调整哨的指挥，注意行进中的各种安全，除了防止车辆事故以外，更要防止敌特工队的袭击。各级干部一定要充份负起责任。按时进入阵地，做好战斗准备！
三个团长大声说：“是！”
接着我对通讯参谋说：“发报给炮兵指挥所，叫孙科长在战区做好各部队的重组协调工作。”
通讯参谋说：“是！”转身去电台车下命令。
这时围观的老百姓已经散去，两个炮兵连也巳按照参谋的指挥缓缓离开街道，向战区开进。我们车队也开了上来，李付师长在车上向我挥挥手，我点点头，上了我的车向火车站赶去。
站台上，一个130加农炮营正在卸载。指挥车辆的人员用小红旗，小心翼翼的盯着高大的，法国进口的“戴高乐”火炮牵引车的轮胎，慢慢向后退去。笨重的牵引车拖着十几吨的火炮，缓缓的向前开着，压的火车平扳车吱吱的响，宽大的轮胎已经压在平板车的边缘，稍有不慎车就会掉下去。真让人感觉有点走钢丝的感觉。
我问130加农炮团长：“要多少时间才能卸载完毕？”
他说：“要2—3小时。”
我问：“光你们团三个营加上团直属队就起码要7—8个小时？”
他说：“如果铁路局配合的好，应该没问题或者更短一点。如果铁路局不能及时将空车皮调走，我们团其余部队调进，则卸载的时间就很难讲了”。
我说：“知道了”。
我马上和李付师长找到军区军调处的现场代表，我问他：“现在卸载的顶置站台，能否保证运载火炮、车辆的车皮连续进站。”
他说：“这已经和铁路局协调好，只要一卸载完毕，马上空车皮调走，部队车皮进站。这是命令，铁路局在战时必须服从军队的调遣，这是没有商量的，这点我并不担心。我现在担心的是，现在在站台上还停了十几个你们的军用专列，目前靠这一个卸车点，我估计要到明天才能卸完。”
李付师长问：“还有什么卸车点吗？”
他说：“这周围三至四个火车站只有这一个顶置站台。”我问：“侧方站台有吗？”
他说：“侧方站台有三座，可是要用钢板架平台，而你们用这样站台卸车辆和火炮对驾驶员的技术水平要求很高，并有一定的危险。”
李付师长看着我说：“小谢你认为怎么样？”
我说：“侧方站台我卸载过，虽说确实有一定的危险，可我认为只要我们精心准备，指挥得当，应该没有问题。加上我们也没有第二条路选择，按照计划这三个团今晚12；00前必须进入阵地，我们也只有这四座站台同时卸载，才有可能实现原定计划。”
李付师长说：“行，就按照你的方案办！”
我对军调处代表说：“请你将其余军用专列调往这三座站台，并寻找一些钢板，我们自已架设，你看怎么样？”他说：“你们想三个站台全部用可能会有困难，我刚才看到另外二个站台上都停了货车在卸货，只有一个空的。”
我说：“不行！必须三个都给我用，请你立即和车站方向去协调，我和付师长等你的消息。”
他一看我没商量只好说：“我现在就去，你们等我的消息。”
我转头对三个团长说：“130炮团就在顶置站台卸车，时间抓的紧一点应该来的及。另外二个团已经各卸下来一个营，还有三个营加直属队没有卸下来，你们立即组织人员去三个侧方站台卸车，不管是谁的部队，到了你们的站台就归你们指挥。安全的把部队快速卸下来是当前唯一的任务，请你们立即去组织。”
他们立即答道：“是！”跑步离去。
这时军调处代表跑了回来说：“一个站台巳经讲好了，铁路方面已经按排人员去仓库领钢板去了。可是另外二个站台要再等二个小时，让他们卸完货以后才能给你们用。”
我说：“二个小时肯定来不及，叫他们必须拖走。”
代表说：“这种可能性不大，现在站台内都是军列，他也没地方拖啊！”
李付师长说：“小谢，别吵了！我们过去看一下他们卸车的情况。”
我们赶到闷罐车卸货的站台一看，二个站台都在卸水泥，各还有7—8个闷罐没卸，李付师长说：“小谢，快调部队过来帮着卸。”
我说：“是”。立即叫参谋调部队过来。不到十分钟，三百多个战士冲了过来。大家打开闷罐，把水泥袋往外一阵乱扔。站台的工作人员大喊：“这样不行，水泥袋全都破了！”
根本没人听，半个小时全部卸完。乱七八糟的水泥袋堆满了站台，铁路工作人员看着这帮武装到牙齿的士兵，知道在多讲可能会找来更多的无趣。赶紧按排火车头把闷罐拉走，把我们军列拉了进来。各团立即铺上钢板，去除固定的三角木，把火炮挂上汽车的牵引环，发动汽车，慢慢开始侧方卸载。很快第一台“东风”牵引车拖着122榴弹炮从平板的侧面开下火车。接着三个站台同时开始卸载，速度大大加快。只见卸下来一个连，在调整哨的指挥下，有序的驰离火车站，向战区开进。到下午16：00左右基本卸载完毕。
我对李付师长说：“我们也往回返吧？”
他点点头说：“走。”
三个炮团的指挥车都已随他们各自的部队返回了。我们加上警卫连的三台吉普，一共近十台吉普准备开始返回。我对警卫连连长讲：“我们返回还需4小时左右，估计路上天就要黑了，一定要注意警戒，保证首长的安全。”
他说：“谢哥，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你还怕什么越军狗屁特工队，我还就怕他们不来呢。”
我说：“你小子就是鸭子的嘴——死硬。你应该明白这次你执行任务的重要，叫你的兵一定要提高警惕。”
他说：“我的亲爱的参谋长，我又不是新兵蛋子，又不是刚上战场，我会按排好的。”
我知道和这种只会拍马屁，没什么军事素质的人多讲，没什么意思。也不愿意多讲了。这时我心里想，要是王刚的部队在就好了，我就可以在车上休息一会了。可碰上这种二百五的连长，只好自已多当心了。临上车之前，我还是留了个心眼，走到李付师长驾驶员旁边说：“你的车不要开在第二辆，开在车队的中间。”他点点头。
李付师长说：“小谢，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我说：“师长，小心没大错。”我又叫参谋去通知我们自已的四台吉普上的人。“命令途中谁也不谁睡觉，子弹上膛，关掉枪保险，所有车必须前后跟紧，注意途中的情况。有情况必须先保护首长，通讯参谋立即用电台车报警，请求支援。”
车队迅速离开火车站向战区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