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上战场（五）钢铁长城《二十三》
我站在山坡上，望着坡下公路上和沟里正在燃烧，和满是弹洞的汽车，大屁股吉普上那挺轻机枪还高高的翘着，可操纵他的战士已躺在血泊中了。牺牲的战友们还都躺在这祖国的红土地，我们还没顾的上收敛他们。负伤的战友们只来的及扎上急救包，我们还来不及后送。牺牲的战友们寄回家报平安的书信也许还没到家，我们的阵亡通知书也许已送进家中。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慢慢脱下我的钢盔。这时不论是在坡上，还是在坡下的战友们都脱下钢盔或帽子，大家都怀着沉痛的心情，深深眠怀我们这些刚才还和我们并肩战斗的战友们！
这时五台“大解放”亮着大灯停到了坡下的公路上，从车上跳下来100多名干部和战士。其中领头的一名干部带着部队成战斗队形就冲到山坡上，一看动作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部队冲到山上，一看战斗已经结束了，立即停止了行动。
在山上其余人员的指引下，领头干部跑到我前面向我报告：“参谋长同志，一团一营一连连长王同庆向你报告。奉团部命令，我连赶来参加支援师部的指挥车队战斗，应到120名，实到110名，请参谋长下达命令。”
我说王连长：“这里战斗已经结束了，但还有五名敌人向边境逃跑了。你们连现在的任务是一，派出一部分兵力追歼这股敌人，一定不能让他们逃回国去。因为不仅是他们打死了我们这么多人的深仇大恨，更重要的是车上可能有我炮兵任务的文件，资料和炮兵布置图，我现在还无法确认是否缺少，如果已被他们窃取并带回国内，战斗即将开始，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你们立即组织部队开始追歼，前面的拦阻我会立即用电台向师部报告，请师指按排部队进行，你们始终用电台和你们团保持联络就行了。第二将烈士遗体和伤员用你们的“大解放”负责后送，我会按排师部医院救护车来接你们的。第三，打扫一下战场，把越军尸体深埋了，武器带回去上交，他们的身上都检查一下，如果有文字性的东西立即给我。”我把他带到刚才活着的越军尸体旁说：“把他单独掩埋，上面竖一个木牌。”
连长不解的看着我，我也不想作任何解释就对他说：“立即执行命令吧！”
连长立即给我敬个礼说：“是”转身去布置任务了。
我叫：“小张找一下在战斗时我们炮兵指挥所的那个参谋。”一分钟小张带着参谋来见我，我高兴的拍了他一下肩膀说：“打了这么长时间仗，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也笑着说：“我叫樊海，是师炮兵科的参谋。”
从外表看我和他岁数相差无几，可我现在毕竞是首长，总要摆摆资格。我就老里老气的说：“小伙子表现不错。”说完连我也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我一笑惹的樊参谋及旁边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紧张，严肃的气氛被笑声冲淡了，大家乘机精神上放松一下。
等大家笑声停下来以后，我又把脸还是扳了起来，严肃的对樊参谋说：“现在有一项重要任务抓紧去完成。立即到第二辆吉普去检查和了解是否有人带了重要文件？如果带了是什么内容？是否有炮兵配置的地图等？如果有，现在是否已经遗失？如果遗失了，是否被越军特工队拿走？你是炮兵参谋，应该知道在大战之前炮兵配置图的丢失意味着什么，如果真的是敌方拿走，我们这么多火炮将连转移的时间都来不及，成败将重新改写。”
樊参谋说：“参谋长，我明白任务的重要性，我现在就去办。”我说：“快去吧。”他立即转身向山坡下跑去。
我大声的问道：“有没有炮兵连的领导？”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干部大声的报告到：“首长，我是三师炮团火箭炮营二连连长李斌。”
我激动的走了过去，握住他的手说：“谢谢你们的拼死相救，没有你们迎着弹雨冲锋陷阵，可能我们不仅不能消灭这伙敌人，也许我们当时的这十几位兄弟，能活下几个人就很难讲了。越军特工队这帮人不论是作战经验，还是射击水平都远远在我们这帮“莱鸟”之上。但他们断然没有想到的是，碰上你们这一伙不要命的人。在你们这伙不要命的人面前，你的作战经验，射击水平统统都为零了。狭路相逢--勇者胜。虽然我们也有伤亡，可最后的胜利毕竞属于我们。
说真的，当时你们可以说是扛着枪往上冲啊！为什么说你们是扛着枪，因为在夜间，又在跑动中，加上冲锋枪连发时的跳动，你们能打中敌人的概率是很低的，所以你们拿着枪和扛着枪就没有什么区别了。你们是用自己年青的身体，顶着敌人的弹雨，前赴后继冲向敌人的。我当时被你们的英勇而震悍，被自已的软弱而自责，我要向你们好好学习！“
连长说：“首长，你千万不要这样说，当时我们在行军途中听到前边枪声大作，我们就知道前方车队碰上敌人伏击了。我们加快速度赶到你们吉普停车的地点时，就赶紧停了下来，跳下车做好了战斗准备。你们樊参谋跑过来把情况一说，我就对全连弟兄们说：越南小鬼子在我们边境上弄弄就够意思的，现在跑到我们国内来打伏击，这就是老虎嘴边摸胡须—找死。我们今天一定要灭了他。全连都鼓着劲要消灭敌人，也没有想那么多战术，即便想也是白想，我们炮兵也不懂啊！‘去你妈的’就冲了上来了。”
我说：“李连长，你这‘去你妈的’就将这股越军特工队的大部分消灭掉了。你们部队这次的表现我会通报到师和你们团的。但现在时间不等人，你们现在马上组织部队向战区开进，前线还等着你们连队的到来。烈士遗体和伤员交给其余部队，你们快点出发。
李连长说：“是！”带领部队向山坡下跑去。
我心里还惦记着李付师长的伤势。忙对警卫连的班长说：“把你的部队收拢一下，把伤员和阵亡的同志转交给步兵团的同志，把你们连长带上，到后边车队集会。”说完就跑下山坡向公路的后边跑去。
跑到公路上，就看到坡下方的公路上停了几十台车，所有的汽车都打着大灯，把一条公路照的如同白昼。当我快跑到第一台吉普时，就看到李付师长左手绑着厚厚的绷带，站在汽车旁，他的旁边站着几个警卫连的战士。我跑到他面前边敬礼、边问：“李付师长你的伤怎么样？”
他说：“没事，战斗情况怎么样？”
我就把刚才发生的情况及我的按排向他汇报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说：“我记得第二台车上座的是师部作训科的一个参谋，因为想部队进入战区以后去检查炮兵各阵地的情况，所以带了炮兵阵地配置图。我临上车之前，还问他地图带了没有？他还拍了拍拿在手中一个黑颜色的皮包。我还叮咛了他一下说：‘要小心，千万不能弄丢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他还对我笑着说：‘人在包就在，人死包也在。’我为了保险，专门叫警卫连郑连长给他派了一个警卫来保证他的安全。没想到会全车覆灭。樊参谋去找的情况怎么样？”
我说：“目前情况还不清楚？我因为惦记着你的伤口，所以就先赶过来了。”
他板着脸说：“胡闹！我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你快去看看包的情况，如果不在要立即上报，否则要出大事了！”
我说：“李付师长你别急，我现在就去。”
我刚转过身准备跑，就听到小张惊喜的说：“参谋长，樊参谋来了！”
只见黑暗中一个身影跑到了我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参谋长，包被越军拿走了。”
我忙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气喘吁吁的说：“我到第二台吉普一看，汽车已打成蜂窝状，车里面四个人，一名驾驶员，一名参谋，二名战士都牺牲在车里了。参谋以外的人牺牲的样子都是中弹以后，倒在坐位上。而参谋旁边的车门被打开，参谋身上中了十几发子弹，倒在战士身上。参谋的右手拿着一支手枪，左手手腕以下部分没有了。手枪我检查过了，手枪里面还剩六发子弹，枪管里还有刚刚发射过的硝烟味道。在车门外躺着一名越军，越军身上有二个弹孔。
我根据现场情况猜测，越军肯定是在我们车队早上出发，经过附近时放他们发现了，他们认为二十多台清一色吉普，还有电台车，还有警卫车，里面肯定有重要人物。他们猜想我们这么早出发，按照惯例当天会返回，所以就在这个上坡加拐弯，最好的伏击点来伏击我们。越军袭击的重点是二号车，他们认为二号车应该是一位大官。事实上他们估计的没错，只是临出发时被参谋长换掉了。
他们袭击得手以后，立即在分散其余车辆的火力情况下，冲向二号车来看一下战果和寻找文件。他们没想到参谋只是负了重伤，在他们打开车门时被参谋开了二枪打死一人。其余越军对准参谋打了一梭子，在抢参谋手中包时，我想参谋肯定知道地图的重要性，把地图放进了机要包里。机要包表面是牛皮，里面是特殊的钢板，你不用密码根本打不开。你要是硬开，里面文件就会自燃。而且皮包上边有一个手铐，一头连着皮包，一头铐在手腕上，你没有手铐钥匙是根本打不开手铐的。越军估计也来不及找钥匙了，就用匕首把参谋手腕砍下来把皮包抢走了。这是我的分折，不知对不对。”
李付师长说：“这个皮包我是看着参谋带到车上，现在没有了。而且你的分折也合乎逻辑，我认为现在皮包已经在越军手上这个问题己经不用在去研究了。现在研究的问题是怎么夺回来。如果夺不回来，有什么办法进行补救。”
我说：“我同意师长的观点，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去找回。我想赶紧给师指发报，把目前这里发生的情况进行汇报，请求师部立即按排部队进行拦截，同时制定补救方案。”
李付师长说：“小谢，你马上起草电报稿，起草完后马上给我看，我修改以后立即发。”
我说：“是！”转身我就跑到电台车旁边，从通讯参谋手中拿过电报草稿纸，起草完毕后，叫通讯参谋立即送给付师长看。一会儿，通讯参谋把修改完电报稿拿了回来，立即打开密码本，译成密码，交给报务员发报。
我紧跑二步说：“付师长这边战场已基本打扫完毕，伤员和烈士遗体也已后送，追击的部队也已出发，请示电报也已发出。我认为我们还呆在这里已没有实际意义了，赶回驻地以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是否现在向战区转移？”
他想了一下说：“可以。”
我对警卫连班长说：“你们二台警卫车，车队的前，后各一台，在派一名战士到付师长车上加强警卫力量。并做好立即出发准备，途中不能放松警惕。”
我又对其余人说：“我带樊参谋和小张在第二台，付师长带一名参谋和二名警卫在第三台，剩下的人在第四台，电台车在第五台。大家明白了吗？”
大家一声“明白！”
我说：“出发。”
这时我突然听到我旁边有一个人怯生生的说：“参谋长，我座那台车？”
我仔细一看是警卫连的郑连长，我说：“我又没免你的职，你在战场上有指挥不力，贪生怕死的嫌疑，等我回去请示过首长以后在定怎么处理。现在你还是连长，你应该回到你的连队去，做好你的警戒任务。”
他说：“我在战场上表现不够好，战士们都巳经不听我的了，加上刚才你把警卫连的任务都布置给了四班长，我更没脸去指挥他们了。我想你能否让我换一台车。”
我心里对战场上怕死的人是最厌恶的，本想叫他到步兵团那儿去乘车。又想了一下，他好坏也算躲在车下放过枪，不算最怕死的，加上都是干部子女多少还有点惺惺相惜。我就对他说：“你坐到我们车上吧。”
小张马上在旁边叫道：“参谋长我不同意他座到我们车上。”小张跟了我一年多了，这是第一次顶撞我。我本想把他顶回去，可想想这次战斗中，小张对我的赤胆忠心及他和我一样对胆小鬼的蔑视。我又把话咽了下去。
我说：“老郑，对不起了，你只能挤到第四台车去了。”
他看看我，嘴巴动了一下又停住了，把头一低向车走去。我上了车，摆了摆手，经过战火洗劫的车队又向战区出发了。
汽车经过刚才的战场，只见步兵兄弟们正在把烈士的遗体，轻手轻脚的向车上放，好像这些烈士并没有死去只是睡着了。还有不少缠着绷带和纱布的伤员已经上了车，轻伤员还是把枪拢在怀里，眼睛警惕的望着车外。滚到沟里去的汽车还在燃烧，黑烟和硝烟还在战场上空弥漫。好像用这种方式在见证了，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的搏斗。
有多少祖国优秀的好男儿倒在了祖国的大地上，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悍卫了祖国的尊严。用生命和鲜血履行着军人的职责，用生命和鲜血应尽着一个士兵对祖国的尊敬，用生命和鲜血演绎着战士对祖国和人民的无比忠诚。一个小时之前，姚参谋还在和小张斗着嘴，驾驶员为我们开着车。而现在他们原来充满着活力的身体，巳经变成了冷冰冰的躯体了，再也回不到他们可爱的家乡去了，将要永远永远的留在这里的烈士陵园里了。他们再也看不见他们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了，只能让他们的亲人们为他们的在天之灵祭奠了。
二次战争让我看见了太多太多的残酷，下面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也许还会留下更残酷的场景，我的心又揪了起来，我多么多么希望这个世界有一天没有了军队，没有了战争，我们都下岗，我们都失业。大家永远不要在兵戈相见，和平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