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上战场（五）钢铁长城《二十七》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倘着，可是指挥室里紧张的气氛好像已经凝固了，此时没有参谋来汇报新的各种信息，也没有首长提出新的问题。大家都是一个字等……。
我虽然也经历过几次战斗，可是作为师付参谋长指挥战斗还是新媳妇上轿头一回。在这么多领导面前调动着空中，地下，电子这么多部队来对付区区五名特工队。如果能将其消灭，夺回炮兵配置图，我也算是勉强称职。反之肯定是臭名昭著。此刻我的心也是紧张的乱跳，加上天气热，身上衣服从上湿到下，差不多可以挤出水来了。
房间在首长们的烟薰火燎下，巳经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烟灰缸，我的头都被薰的晕晕的，可是在师长旁边我也不敢乱说乱动啊！
突然李参谋报告：“一连在警犬追踪下，在465•2高地山脚下，发现敌分成二路。一路向侦察大队防区而来，一路向刚才发现敌电台位置而去。他们目前已经兵分二路向各自方向追踪而去。”
师长腾的立了起来说：“命令师侦察连和军区侦察大队做好接敌准备。”
命令刚下达，李参谋报：“师侦察连发现一名敌特工，背负电台从密林中向我方潜来，目前军区侦察大队的一个排已经和敌人交火，师侦察连正在向其包围。”
师长说：“派一个排去参加围歼，大部队不动防止其余敌人脱逃，尽可能抓活的，特别是敌人的密码本一定要想办法缴获。”
半个小时，师侦察连报告：“敌特工拒不投降只好将其击毙，缴获电台一部，折叠冲锋枪和手枪各一支。在其身上没有发现密码本和我们的配置图。”
师长命令：“部队暂时不动，防止敌其余特工逃脱。”
这时秦参谋报告：“军区侦察大队的单兵侦察雷达在一处峭壁上发现敌三名特工顺着一条异常隐蔽的小路即将越过边境，在互相交火后敌躲进一处岩洞继续顽抗。侦察大队在喊话无效后，从岩洞上方用绳索垂降的形式，向其岩洞投掷手榴弹和扫射，在冲进洞后发现敌三名特工均已被我方击毙，但其身上均没有发现炮兵配置图。而且一连两支追踪分队也已和师侦察连和军区侦察大队汇合，没有发现新的敌人踪迹。”秦参谋报告完毕后，场上顿时又静了下来，大家都陷入了沉思。我也是整不出一个头绪，各种可能都在头脑中出现。
师长慢慢抬起头看着我说：“小谢，你敢保证一共有五名敌人逃跑，而不是四个人。叛逃者的话这么可信？”师长话说完，作战室的人都把眼睛看着我。我知道这时候说再多的话他们也不会相信，因为任何一个传统的中国人都会有一个简单的结论，连祖国都会背叛的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值得相信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带血的信，我慎重的交到政委手中说：“政委，你是做人的思想工作的，请你先看一下这封信，我相信你看完之后，会有一个准确的结论。”
政委接过信，简单的浏览了一下说：“秦参谋还是你念一下吧。”
秦参谋接过信后说：“是。”
秦参谋展开带血的信纸念了起来：“各位祖国的同胞，当然你们如果还认我这个有罪的人的话。当你们在念这封信时，我肯定已经躺在祖国的大地上了。我虽然死了，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我是死在生我养我的祖国的怀抱里，是死在这芬芳的祖国泥土上，是倒在这绿油油的祖国草地上。我作为当年的一个叛逃者现在不论以任何形式回到我日夜想念的祖国，我都深深知足了。我不渴求有一个坟堆，我更不渴望有墓碑，只求我这个叛逆的身躯，能够化成养料，滋润着祖国的花草，让我赎尽我当时对祖国的不忠，对父母的不孝。
当年满怀着建设边疆的一股冲动，响应毛主席‘上山下乡好’的最高指示，从大城市来到这中越边境插队落户。开始的冲动随着辛勤的劳作，枯燥的生活，远离父母，经济上的拮据，而慢慢逝去了。再加上有门路的知青上调，工农兵大学，当兵等离开了知青户。社会的不公正更加据了我们对社会的不满，对自己前途的迷茫，对人生的悲观。从一个满怀豪情的青年，逐步变成一个碌碌无为的混混。
偶然的机遇让我过境到越南去走了一回，越南正逢战争，大量的男人都上了前线，劳动力的缺乏，女性对男性的渴望，让我重新有了英雄有用武之地的感觉。加上人与人之间在政治，经济的平等也深深的吸引了我。我通过一条小道经常去对面，久而久之学会了他们的话，也赢得了几个越南姑娘的爱情，我就慢慢忘记了祖国，留在越南的国土上生活了。若干年后当我逐渐意识到我是一个中国人，越南并不是我的国家后。我从小道返回国内，可是我得到的消息是当地政府已经把我列为叛国贼，正到处抓我，我只好重又逃回越南。
可越南平静的生活并没有眠灭我对祖国的思念，对亲人的渴望。可我清楚我的叛逃已经给父母，兄弟姐妹们在政治上带来了许多麻烦，我巳经无法面对他们了。我再也不能用我的罪过给他们带来无尽的烦恼，我只能把对祖国的思念深深埋在我的心底。
79年两国交战，越南全民皆兵，我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也只好拿起了枪，成为越南的一名民兵。可我暗暗发过誓，宁可我死，也不会对国人开枪。两国交战集中在交通方便的区域，我们这里有惊无险，我正为能渡过难关而暗暗庆幸时，没想到双方战事又起。上午越军特工队逼我一定要给他们带路进中国境内，否则对我越南老婆，孩子就要治罪。我知道越南是没有法律可言的国家，再加上我又是一个目前连国藉都不清的‘黑’人，我根本没有选择只能去带路。
可我已做好生不能为祖国效力，而死化为灰土为祖国润田的想法。所以当你们在念我这个叛逆最后留下的文字时，我肯定已经实现我人生的最后愿望了。我死而无憾，因为我是罪有应得。唯有愧对生我养我的在学校当教授的爸爸，妈妈，希望儿子的罪不会给他们带来太多的不幸！
绝笔与越南
李红卫”
当秦参谋读完，全场一片寂静。等了一会还是师长打破这寂静，他慢慢站了起来走到这1：1万的地图前，锁紧了眉头，仔细的看着地图，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杨军长也站了起来，眼睛隔着会议桌瞪着墙上的地图。
王政委抽着香烟闷坐着。
其余科长，参谋们更是被环境感染，都紧张的看着各位首长。我走到门口迎着晨风吹拂了一会，灵光一现，我转身走进指挥室，走到师长旁边。
师长好像有灵感知道我走到了他旁边，轻轻说：“小谢，我们俩个一起1，2，3同时指向地图上敌人可能越境的地方好吗？如果我们一致就没得说了，如果不一致谁输谁罚酒？”师长的大嗓门变成了小嗓子真有点让我奇怪，加上游戏方式来猜测敌人的位置更是怪上加怪。
可我还是同意的说：“师长，听你的！”
师长：“1，2，3。”
我们两只手指头同时指向防御阵地西侧的边缘。
大家相视一笑，师长笑着说：“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啊！小谢你去下命令吧！”
我边笑边答应到：“是。”
我转身从桌上拿起报话机的送话器喊道：“07，07，我是01，我是01，听到请回答。”
报话机里立即传来：“01，01，我是07，我是07，请指示，请指示。”
“立即命令部队加强对防御阵地西侧的警戒，并适当将部队向你们东侧移动。是否明白请回答？”
“01，01，07明白，王大队长半小时之前，已经带了一个排赶往上述区域。”
“07，07命令你部严密防御此区域，有情况立即报告。”
“07明白！”
我刚停下来，杨军长就问：“老王，你怎么就认为敌人会在这里出现？”
师长说：“我原来怀疑是叛国者骗我们，听完信后连我这个自认为没有感情的人，都被感动了。我相信有祖国情怀的，又是临死之人没必要再撒谎了，此事肯定当真。
可剩下唯一的敌人，可以肯定是一个身份较高，也许就是敌这次行动特工队的头。
现在被击毙的四个人身上都没有地图，如果我们认定地图肯定在他身上，则同时又认定包他们肯定是打不开的，而且地图又具有时效性，那我们是否可以得到以下结论。敌人要想把情报送出去，就必定要冒险，从最近的路送出去。前面二批敌人分别从二条路越境，都选择了从远处绕，并且用无线电发报有意暴露自己，这一切我们是否可以认为敌人是故意暴露，让我们分散精力，达到声东击西掩护最重要的敌人从最近的路线脱围。
而最近的路线有二条，一条从我们阵地逾越，另一条是结合部。第一条，即便你越过我们阵地，也肯定越不过阵地前沿的成千上万颗各种类型的地雷阵。这点敌人最清楚，所以他肯定不会去选择。那剩下只有我刚才和小谢共同指的结合部了。”
军长说：“老王，你就这么自信？”
师长说：“除非敌人只想活命，不要情报。可我相信敌特工队这帮人是越军中最死硬的分子，绝对不会贪生怕死，我相信我的判断力。”
杨军长说：“我们老王的风彩依旧啊！”
判断归判断，可此时，桌上的报话机除了从受话器中传出咝咝的电流声音，一点消息也没有。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它，真希望它此时此刻能传来一点点讯息。
秦参谋实在熬不住了，想上去用报话机问一下。可被师长的眼光止住了，大家又开始了默默的等待。
5分钟，10分钟，15分钟终于等来了报话机：“01，01，我是07，我是07。”
我也顾不上等首长指示了，一把抓起送受话器喊道：“07，我是01，有话请讲。”
“01，01，我们大队长和你通话。”
稍等了一会报话机里传来王刚的粗嗓门：“01，01，我们已经将敌特工击毙，从他身上找到还没有开启的机要包。”我赶紧把他说的话向大家述说了一遍。只听到现场一片欢腾，连几位首长都露出久违的笑容。
我问师长：“是否请各部队返回？”
师长说：“立即收拢兵力，迅速返回原驻地。”
我立即对王刚说：“07，07，祝贺你们的成功，立即命令部队按原路线返回驻地，到达驻地后将战斗经过的报告和机要包立即送师部。”
“07明白。”
随着07的话音结束，首长们个个脸上露着笑容，边互相说着话，边伸着懒腰往外走着。警卫员们赶快乖巧的跑进来，把会议桌上东西简单收拾一下，把早饭端了进来。我一看到稀饭和大馒头，把我和食欲也钩了出来。我也赶紧放下送受话器对秦参谋说：“立即命令追捕的各部队返回原建制。”
秦参谋说：“是。”
当我习惯的准备穿过小院向炮指走去，赵参谋长喊我：“小谢，你去哪里？”
我随口说：“我回我哪个院吃早饭去。”
赵参谋长：“你还回什么你的院，你现在的院就在这里，你还怕这个院不给你早饭吃！”
我转身看到首长们对着我都哈哈大笑。搞的我脸也红了起来。
赵参谋长看到我尴尬的样子，忙过来解围。他对着一名战士喊道：“小李，快给谢参谋长拿早饭。”
小李：“是。”他刚要去拿早饭。
这时小张从门口双手端着早饭窜了进来，边跑边说：“参谋长，早饭来了！”
赵参谋长问我：“这是你的警卫员？”
我得意的点点头说：“是的。”
赵参谋长说：“这小伙子真灵光！”
小李给我拿来一个小板凳，小张在地上铺了一张报纸，把稀饭，油饼，咸菜，咸鸭蛋放在报纸上。我肚皮真饿了，刚准备端起碗来吃饭。
就听到师长扯着大嗓门喊道：“小谢，你们炮指怎么伙食会比我们师指好这么多，是不是把炮兵的作战费都拿来吃了。”说完也不管我是否同意，把咸鸭蛋拿走了。
杨军长走过来，把他手中已经啃过一口的馒头换了我的油饼。
王政委把小板凳搬到我旁边说：“小谢，我们一起吃。”边说边把筷子放进我的咸菜里。
我边啃着军长的馒头，边和政委同吃着咸菜，心里想这些平时凶巴巴的首长们，有时也跟孩子们一样。
政委边吃着我的咸菜，边轻轻对我讲：“小谢，我听说昨天伏击战时，警卫连的郑连长有怕死的嫌疑？”
我手中喝稀饭的碗立即停了下来，我咤异轻轻的问：“政委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是我警卫员告诉我的，而且我还听说你当场把他狠揍了一顿。”
我说：揍他是谣传是没有的，当时我的警卫员把他狠狠的撞了一下。怕死重了一点，他还是躲在车底下开枪的。”
政委说：“你不用给他打掩护，在哪种紧急条件下他应该挺身而出，立即组织部队反击，怎么能够一个人躲到车底下去呢！”
我说：“第一次上战场，又是突然遭到敌人袭击，害怕，紧张，不知所措是难免的。我听说当初是他主动要求上战场的，证明他还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没必要把他想的这么严重。”政委刚想说什么？师长大嗓门传了过来：“老王，你和小谢在嘀咕什么？”
政委知道师长的坏脾气，让他知道了肯定没好结果，忙掩饰的说：“没什么，随便聊聊。”
我怕师长来问我，赶紧低下头去喝碗中的稀饭。
师长又问我：“小谢，你们是不是在聊郑连长的事啊？”
我只好从碗中把头抬了起来说：“没有聊郑连长的事。”
师长说：“你们俩不要骗我，我听到郑连长几个字，他的事我昨晚就听说了，我还没顾的上来问你呢！”
我只好哑口无言的看着师长。
这时军长已经吃好早饭，对着师长问：“老王，你说的郑连长是不是军区郑部长的公子啊？”
师长说：“是他。”
军长问：“我也听到我的警卫员和秘书在议论这件事，我刚想细问，其余事情就来了，也没顾上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师长说：“这件事小谢最清楚。”
军长走到我面前对我说：“小谢，郑连长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赶紧放下碗站了起来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遭到敌人突然袭击，他只顾自己还击，没来的及组织部队反击。”
军长把脸扳了起来，把声音扯了起来说：“小谢，我是以一个军长的身份问你，你必须把当时的情况，准确无误的告诉我。否则我以谎报军情罪送你上军事法庭！”
我望着四位首长严肃的表情，我知道再也隐瞒不下去了，我就把哪天晚上郑连长的表现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当我讲完以后，稍等了一会，军长转头对着师长数罗了起来：“王斌同志，当时上前线老郑找到我，想叫我把他儿子带走，我知道他儿子在军区大院就是一个花花公子，我就硬推掉了。而你倒好，老郑找到你，你也不向我请示一下就把他收了下来。收下来当一个付连长就已经很不称职了，还让他当上连长了。
上次在师指门口我看到他打扮的跟美国兵似的，我心里就不舒服。我问你：‘你怎么把他弄来了？’你说：‘是郑部长逼着你，你也没有办法。上前线后小郑表现不错，就提拔当上连长了。’我对你说：‘这种花花公子是驴粪屎，外光里面都是草。’你说：‘反正不上前线，守在门口问题不大。’我想想你们已经认可他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我现在真有点弄不明白了，你如歹也是一个全军区叫的响的王牌师师长，就这么愿意去拍一个部长的马屁，你怕他什么？现在他儿子在战场上贪生怕死，你怎么处理？你在处理时可要拍着心口好好想想，哪些在战场上明知冲锋的危险，顶着敌人枪口倒下去的哪些长眠于地下的烈士们。如果我们军队的干部都怕死，你还指望谁去冲锋。连我们哪些在长期革命战争中，活过来的高级干部的孩子们都怕死，你还指望穷人家的孩子们去拼命。王斌同志，大战再即，你如果处理不好，会直接影响到全师官兵的斗志啊！而且我现在想想都后怕，当时李付师长已经负伤，身边只有一个战士。敌人如果冲了下来活捉了李付师长，或者打死了李付师长，这个脸就丢大了。还好小谢带人及时赶到，否则我们俩个也别站在这里了！“
军长刚说完，师长和政委立即大声的报告说：“请军长放心，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好这件事！”
军长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转身向房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