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上战场（五）钢铁长城《三十二》
我陪杨处长 、孙科长和其余参谋们走出炮指的小院，走到师指的大门外面。
几辆披挂着伪装网的北京吉普已停靠在旁边，我和大家动情的握了握手说“我非常想和你们大家一起到我们熟悉的炮兵阵地去，可是这里的工作已不能让我随心所欲了。只能由你们代我去看望这些即将投入到残酷战斗中的我的战友和我的士兵，请他们一定要不折不扣的执行炮指给他们下达的命令，全力已付的做好战斗准备。
要告诉我们各级指挥员，这场战斗很可能是我们到边境来最残酷的一场炮战，对此大家要有充分的精神准备。在阵地防御中，步兵不能向后退半步。在炮兵战斗中，我们也同样不能轻易放弃阵地，要有准备做到和阵地同生死，没有这样的精神准备，我们是肯定打不赢这场战斗的。”
我紧紧握着他们的手，动情的对他们说：“炮兵就拜托你们了。”
他们也纷纷给我回礼，大声的说；“参谋长，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将你的想法转告给各级指挥员，我们相信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中，炮兵一定不会给全国人民全军将士丢脸的。我们一定能够做到，‘头可断，血可流，祖国领土不可丢。’炮兵阵地不会丢。”
我目送着他们的汽车，扬起的滚滚尘土，我觉得他们带去了，我对炮兵兄弟们的深厚的感情和寄托的殷切希望。
当我转身时，看到小张披挂完毕，手持冲锋枪，站在我身旁，我诧异地问他：“你这是干什么？”
他说：“我看到你走出院子，我以为你和炮指的同志们一起去阵地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的想象力还真丰富，还真会揣摩我的心思。”
我叹了口气又说：“我真想我的那些炮兵兄弟们啊，我多么想看到高大的火炮牵引车拖动着威武的火炮，在公路上如同一条长龙蜿蜒向各自的阵地驶去，这是一种什么景象？是我们国力强大的体现，是我们军队强大的体现，几千发的炮弹不停顿的射击，没有强大的国力能做得到吗？
小张轻轻地对我说：“参谋长，你就别感叹了，你现在的位置比领导一个炮兵团要重要的多得多。我觉得你此时此刻应该尽快回到指挥所去，我觉得军长和师长还在等着你呢。”
我抬头看了看小张，觉得此时的小张，已不是刚给我当警卫员时那么稚嫩的小张。那时的他，只会在生活上照顾我，而现在的小张已不仅可以用身体来保护我，更重要在精神上来安慰我。
我感激的看着他，：“小张，你抽空给你嫂子通个电话，问她是不是已经调走了。这是我目前除了战斗以外，最迫切想知道的情况。如果她还没有走，你就说：‘我叫她即刻快点离开，如果已经走了，就赶快抽空告诉我。我也就安心了’。”
小张懂事的点了点头说：“我现在即刻去办。”
我说：“好。”
我在给门口哨兵回过礼后，穿过院子，走进指挥室。这时听到王刚还在给首长们汇报歼灭越军特工队的情况。
只听到他说：“在防御阵地的结合部，从我方的山坡下走上来一位穿戴着我军服装的军人，从服装的穿戴，钢盔的样式，冲锋枪的型号等外表一模一样。但当时我的感觉告诉我，此人有疑问。
我就和几位战士迎了上去问他：“你是哪个部队的？”
他用标准的普通话回答我，“他是二团九连的。”我又问他，“二团九连的防御阵地应该在防御的中段，你怎么会走到这头来呢？”
他说：“听说有越军特工队要从这里偷越，连部命令我们这个班，在山坡下担任警戒。“
我还是觉得不放心，我就问他，”你知道今天的口令吗？”
他笑着说，“在前线谁不知道口令，谁不就要命吗？今天白天的口令是：‘战斗’。”
我没有问出什么破绽出来。我本准备让他走了，但我随口问了他一句，“你是哪里人？
他略略一振，稍思索了一下说“河北人。”
我顿时脑子里一转，因为我是知道，你们这个师，是从南方过来的。这支部队的兵员中，有东北有山东人，就是没有河北人。
我这时警惕的将枪向前移动，他可能已经看出，我将有所动作。他就拼命的向前奔跑，同时向后甩过来一颗手榴弹，我大喊一声“卧倒”手榴弹在离我5米的地方爆炸，炸得我耳朵嗡嗡直响。炸伤了一名卧倒稍慢的战士。
爆炸过后，我抬起头，已看到这家伙，跑出去一百多米远。我们赶紧边爬起身体边开火，但此时他已连蹦带跳地像猴子似的向山坡下窜去。当我们冲到坡顶时，看到他已经窜到坡下150米远的位置了。
这个山坡约70度，我们不借助任何绳索和其余的方式根本无法往坡下运动。而他没有借助任何的工具，就能够连蹦带跳的仅仅借助树木和茅草向下移动，真的让我感到万分的佩服。
我在军区侦察大队战斗训练十几年，带过和见过的战士几千名，没有一个能和他在山坡运动的快速所相提并论的。从这点说，我还是很佩服越军特工队的训练素质的。
我们在坡顶十几支冲锋枪向他不停的射击，从他逃跑的动作看，已在第一轮射击中被我们打中。他用比较困难的动作转移到一颗大树后，他不断地变换着射击动作，用冲锋枪向我们进行点射。
我们有一名战士牺牲，两名战士负伤，可见他射击的精确度。因为坡很陡，我们暂时无法采用两侧迂回的方式将其包围。暂时只能采用对射的方式，我们的子弹将他藏身的大树射击的风雨不漏，让他无法进行还击。但此时我们也无法看到他在大树后，有没有逃匿的可能。
这时，二团搬来一挺12.7高平两用机枪。他们装上了穿甲弹对准大树，一阵猛烈的扫射，大树在子弹的冲击下，轰然倒下。
这时他知道自己已没有了藏身之处，他挺起自己的身体，嘴巴里在高喊着什么，端平的冲锋枪向我们射来最后一串子弹。但也就在他站直身体的一瞬间，我们的12.7高平两用机枪和数十支冲锋枪将他的身体撕成粉碎。
我站起了自己的身体望着坡下还冒着硝烟的尸体，我默默得摘下了自己的钢盔，其余的战士们也和我一样。我们向我们的对手也是一个勇敢的士兵致以军人和军人之间的一种深深的敬意，也为他的勇敢不屈而感到深深的佩服。
我派了两名战士，用绳索的方式，降到他的身边，他们搜索了他的全身。他身上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张一名越南妇女怀抱着孩子的照片，这张照片放在他的胸前衬衣口袋当中，这张照片上已经有一个弹洞和鲜血。在他的背囊中，搜出了我们的机要包。
我命令战士们就在他死去的山坡下，用铁锹给他挖了一个浅浅的坑，将他葬入坟中。又找了几个树枝插在他的坟前，以示我们对他的尊敬。”
王刚从他的身边拿出了那个机要包，只见这个机要包的表面已基本全部被匕首划开，露出了里面的钢板。
可以想象当时越军特工队在获得这个机要包后，是多么想迅速知道这个包里藏匿的机密。在他们做了全部的不懈的努力之后，他们明白这个包是无法轻易打开的。也许他们已经猜测到，如果用暴力打开，他们将前功尽弃，一无所获。
师长对王刚说：“看来越军的特工队在山区的训练上，不仅不比我们差甚至还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王刚说：“我们到前线来，已经和越军的各级特工队交手无数次，但这支特工队是我见到的组织最严密，胆子最大，素质最好，手段最凶残的特工队，连我这么骄傲的人，都自认在许多方面，他们是我的老师。”   师长说：“大规模的战斗即将爆发，我担心越军这样的特工队，只要有数个小组在我后方进行情报传递，突袭我指挥所，伏击我交通线，破坏我雷达站，这些都将对我战局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而我们的对手连你们都感到这么吃力，那我们这些以野战训练出来的步兵更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所以王刚你们要赶紧承担起在我后方，对付越军特工队的重任。”
王刚迅速站立起来大声得说：”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军长也站了起来，认真的对王刚说：“王刚啊，明枪好躲，暗箭难防。我们并不怕越军在我正面的进攻，堂堂正正的大规模的战斗，是我军正规战法的长项，们不惧怕任何国家的军队。
只要在本国领土上作战，我们定叫他有来无回。但我现在已深深地体会到，当年日本鬼子，蒋介石部队为什么会被毛主席提出来的游击战打的晕头转向，不知所措，这就好比拳头打跳蚤有劲使不上。
这区区越军五名特工队员，我们不仅在地上、天上、空中布起了这么大个网，而且还动用了这么多向你们一样的精锐特种部队。如果不是越军在回答你籍贯时漏出了马脚，也许我们这次围捕行动就功亏一篑。我猜想在那样的地形下，让他早跑5－10分钟，在这么茂密的树林中，又进入了越南境内，我想我们也只能望他兴叹了。
所以王刚你们要好好总结一下这次作战的经验，在下一步的战斗中，要勇猛加智慧，尽可能争取在越军越境时，将他们消灭。”
军长把头转向我说：“小谢，你抓紧时间和当地政府及军分区联系一下。将越军这次越境作战的情况，向他们通报一下，请他们派出更多的边防部队和民兵进入我作战的整个防区。
特别是我重要的道路、通讯枢纽、指挥所、雷达站、炮兵阵地等重要目标，请他们做好外围的严密警戒。今天晚上20点以后，任何老百姓不准离开家门，命令所有的警戒及我们的哨兵，晚上看到人员活动，不问口令立即开火，执行战场纪律。”
我大声地说：“是。”
我立即书写完军长的命令，交师长，政委签字，交给作训科长，请他立即将此命令下发到地方政府和军分区。
军长看了看王刚，又看了看我，说：“小刚、小谢，你们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王刚摇了遥头说：“不知道？可能你在猜测这次战斗的进程，敌人进攻的时间和我军在部属上有什么漏洞。”
军长摇了摇头。我从军长略显悲伤的脸上，已经猜到了他想说得答案，但我不想点破他的心中的秘密，所以我就装糊涂的摇了摇头说：“猜不出来。”
军长略有所思地看了一下我，说：“还是小谢狡诈，不肯说出他的答案。”
我神情关注地看了看军长，不做任何表态。
军长说：“小谢，你不讲就算了，我现在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司令员。”
他转头对着王刚说：“小刚啊！自从你妈妈去世以后，你爸爸一下老了许多，原来满头的乌发，现在都已经快白发苍苍了。脸上也开始有了一条条皱纹，人也没有以前那么爽朗了，话也比以前少了许多。
我每次到军区大院去请示工作时，都不忍心看着你爸爸苍老的样子，我知道你爸爸和你妈妈虽然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有限，但你爸爸是多么爱着你妈妈啊！而你妈妈也深深的爱着你爸爸。
你妈妈为了你们两个孩子得到最好的教育，把你们留在省城读书，而你爸爸孤身一人，在部队待着。只有每年的暑假你妈妈才把你们带到我们这个小县城来度过那段美好的假期。才是你爸爸，妈妈团聚的时候。
你爸爸基本上没有当过副职，所以工作特别忙。许多年连自己的休假和春节都不能实现，但你妈妈虽然是这么漂亮的一个文艺工作者，但还是恪守着中国传统女人的夫唱妻随的传统美德，默默地支持着你爸爸的事业，和教育好你们两个孩子的责任。
当你爸爸到军区去工作后，你们两个孩子也都长大成人，这时是你爸爸，妈妈有身之年最愉悦的欢聚时光，但你妈妈的病魔夺去了她的生命，你爸爸是非常内疚和痛苦的。
上次到军区开会时，晚上和你爸爸在宿舍里喝了两口酒后，你爸爸是含泪地对我说：”愧对你妈妈对他的一片苦心，觉得有身之年对不起你妈妈。”
而这次战斗，你们家三个人都到了前线，连小谢这个你们家的准女婿，也被我从外单位挖到了前线。在此时此刻大战即将爆发的前夕，我是非常担心你们三个在前线的安危。如果你们三个人其中任何一个人出现了危险，我都觉得无法向你们的爸爸交代。
因为你们的爸爸已经没有了你们的妈妈，他更不能失去自己的子女，所以你们要好好珍重。”军长说到这里眼睛都有点红了。
王刚对军长说：“请允许我不用军长称呼您，而用以前我小时候对您杨叔叔的称呼。杨叔叔，我们是爸爸的孩子，但首先我们是个军人，作为军人他的第一责任就是保家卫国。
在保家卫国中负伤牺牲是难免的，我们已经有多少优秀的子女躺在这边境的红土地上，离开了眷恋他们的亲人。而我们这些军人的孩子们，从小就是听着军号长大的，我们的父辈们为了祖国的解放，而牺牲了几千万，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在保卫祖国的战斗中流血牺牲是应该的。
所以我们也已经做好了各种牺牲的准备，请你相信在祖国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不会给爸爸及您这些老干部，老军人脸上摸黑的。”
军长也动情地说：“小刚，你们三个人都已经是第二次上前线了，你们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们是一个优秀的军人。这点我从来不曾怀疑过，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你们的英勇无畏，担心的是你们万一有三长两短，你爸爸的承受能力。”
王刚说：“杨叔叔，你是最了解我爸爸的，哪个父亲不关心自己孩子的生命安危，可是我相信他是一个老军人，也是一个司令员，在我们万一不幸时，他一定会想到，我们是为国捐躯，死有所值，请他不要悲伤不要落泪，应该为有我们这样的子女感到骄傲。”